深切怀念李毓蒙先生
我是浙江宁波人,和温州籍老乡有着密切的感情。日为我四十年代初期,所在的浙铗地下党支部,多数党员是温州瑞安人。一九四三年春,我转战湖南衡阳。有机会在李毓蒙先生身边工作半年。对于毓蒙先生的为人,我极为敬佩。今将我亲自见闻的毓蒙先生的事迹,记述如下:
抗日战争前期,皖南事变爆发后,日寇乘机侵入浙西南,浙江省铁工厂被迫迁散,我党支部高培勋、吴新元、贾劲生、蔡镇铭和我等五个党员。经上级同意,于一九四=年秋转战湖南与李群会合,在衡阳毓蒙联华弹棉机厂做工。一九四三年春节过后,李毓蒙先生从浙江
温州风尘仆仆来到衡阳。初见面时,李老先生慈详的面庞,脸色红中带紫,头发秃顶,笑容可掬。他说话时,习惯地捻着四寸来长的三羊胡颁,给人以一种亲近的感觉。他那中身材,平时常穿着一套老式的土布中服。外出时披上深灰的长衫,显得非常朴素、庄重。当时似已年过半百,但精力十分充沛。走路爬坡胜似一般年轻小伙子。
当年听说,李毓蒙先生是浙南一带颇有名望的发明家和实业家,他曾发明了弹棉机器,金钢砂砻谷机等。对促进我国手纺工业和粮食加工业的发展作出了重大的贡献。由于他在上海、武汉、温州等地创办工厂,抗日时期又在重庆,安庆,衡阳、祁阳、邵阳,湘潭等市、县设立分厂,亲任总经理,名声很大。他一生勤劳艰朴,将所得报酬和部分利润,捐资办学,培育人才,在家乡瑞安办起了"私立毓蒙小学"和"私立毓蒙工业职业中学"。在他门下培养出来的学生、学徒、技工,数以千计。分布在全国各地;有的解放后成为专家、工程技术人员,由政府派往海外,支援友好国家的工业建设。
李先生刚到衡阳毓蒙联华弹棉机厂不久,就同厂长林宗城(他的学徒)商量,研制铁木结构锯板机,并指名调倪晓臣和我(倪和我都是钳工)到试制场工作。当时厂内机器设备简陋,除钳工活外,许多车刨配件要请衡阳黄土岭某机械厂加工。李先生把我视同徒弟一样,常带着我到各加工厂把制成的配件取回来。有时有些重配件我背不动,他就和我一起抬,抬到厂里和我们一起安装。有时赶不上午饭,就随便在小饮食店用餐,毫无半点架子。先生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给我们很大的启示和教育。他不仅是一位思路开阔、勇于创新的发明家,更是一位勤劳朴素、脚踏实地的实干家。
几个月后,在李先生的辛勤指导下,在他的共同参与下,锯板机试制成功了,为了起动他,先生又开动脑筋设想用木制的土动力代替柴油机,解决了当时机械动力奇缺的问题。以倪晓臣为主,我们按照先生设计的图纸,用惯性原理,制成船形的木撑架,内装泥沙,作为摆动引力,两人用扶手推动,可抵四至五匹马力。这样,这个简易锯板机器获得了全面成功。
一九四三年秋。李先生从湘潭回来,找我谈话,说湘潭大华机器厂试制的金属结构锯板机(带锯)已获成功,即将投产经销。那边需要人,他加介绍我去大华机器厂。大华机器厂的经理黄华波,也是先生的徒弟。我恋恋不舍地辞别了衡阳,辞别了我十分崇敬的李老。临行时,先生赠给我一张四寸半身相片留念,上面注明摄于五十诞辰,可惜那张珍贵的照片在"文革"经多次抄家被毁掉了。
我在湘潭大华机器厂工作了三个月。这年十一月,我受党组织指示,转到湘西北津市工作。这是一个交通便利、棉产发达的重镇。我们党支部在这里筹建了新华弹棉机厂。新华厂主要生产李先生发明的"麒狮球"牌弹棉机,并把"麒狮球"商标换成"新球"商标,在原有地球图案上加上五角红星,表达我们对共产主义理想的向往。在津市办厂六年,我们生产经销弹棉机业务,不仅使生活有了保障,而且以此为掩护,积极开展了党的地下活动,在工友和周围群众中发展了党员,发动群众揭露反动黑暗统治、帮助了当地革命游击武装,做了大量工作,直至解放。解放后,我们把新华弹棉机厂全部无偿地夏给党和政府。随着工程业生产的迅速发展,我们创办的这个弹棉机厂,后来改为新华机械厂,五十年代扣六十年代,分出了一个油泵厂和一个机床厂。七十年代,以新华工厂为基础,又办起了二千多工人的湖南拖拉机制链厂,为湘西北机械工业的发展作出积极的贡献。如今,当地群众常提起新华弹棉机厂,想起弹棉机的创始人李毓蒙先生,无不称颂他的历史功绩,真是众口皆碑。
四十多年过去了,当年是日寇侵华,国难当头,生灵涂炭;如今是社会主义,人民当家,国强民富。如今回想起李毓蒙先生的音容笑貌,我记忆犹新。他的创业精神,更让我永远难忘。他的那种"实业救国"的理想,只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,才能实现。李老先生一生辛劳,艰苦创业,培育人才,生活俭朴,济贫扶困,不谋私利,为国为民的崇高品德,永远是我们后辈学习的榜样。
值此。李毓蒙先生家乡准备为先生诞辰九十五周年。举行隆重的纪念会,征集他生前活动的史料,我怀着激动的的情,遥寄此稿,表述我对先生的深切怀念和崇高的敬意。
一九八六年六月于湖南益阳
(注:仇甬夫同志系碌中共湖南省益阳市委副书记,市长。)